夫君押货途中坠江而亡。
尸身刚送回府,婆母便红着眼让我把库房钥匙交出来。
“怀安在外还有个儿子,那是顾家唯一的香火。”
“等孩子进门,这些宅子、田产、金条,自然都得留给他。”
我陪顾怀安从一间破铺子熬到今日。
十年夫妻,他死了,我连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只趁所有人忙着办丧事,连夜收走了所有房契,搬空了库房里的金条。
我听着婆母一口一个“顾家血脉”,忽然笑了。
这个孩子,我倒真想亲眼见见。
······
灵堂里的纸钱烧得正旺。
我看着棺木里那张熟悉的脸,心里竟没什么感觉。
十年夫妻。
顾怀安最穷的时候,我陪他吃过半个月的冷馒头。
第一间铺子开张时没钱进货,是我当了娘家陪嫁的金镯子。
后来生意越来越大。
他穿上绫罗,坐上马车,身边的人也从我变成了别人。
如今死了。
倒也干净。
“清禾。”
婆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回过头。
她眼睛哭得红肿,手却已经伸到了我面前。
“库房钥匙给我。”
她抹了把眼泪。
“怀安在外面还有个儿子,那可是顾家唯一的香火。”
“以后这宅子、田产、金银,都是要留给他的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顾怀安尸身还没入土,她倒连东西怎么分都想好了。
“母亲倒是打算得周全。”
她听出我话里的讥讽,脸一下沉了。
“沈清禾,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。”
“可谁让你进门十年,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?”
“怀安如今好歹给顾家留了后,你做正妻的,就该识大体!”
她越说越理直气壮。
“难不成你还想拿着顾家的东西改嫁?”
周围几个下人纷纷低下了头。
春桃气得脸都白了。
我却只是看着婆母。
十年了。
这种话我听过太多遍。
从前顾怀安坐在旁边,一言不发。
我总想着,他大概也不好受。
所以哪怕我知道一些事,也从没当众让他难堪。
现在想想。
倒显得我傻了。
我从腰间解下钥匙。
婆母一愣。
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。
我把钥匙放进她手里。
“既然母亲想要。”
“那便拿去吧。”
她攥住钥匙,脸上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散了几分。
“算你还有点分寸。”
说完,她转身便走。
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。
“明日把西厢收拾出来。”
“那孩子既然要进顾家,总不能一直住在外面。”
我没有答应。
她也没等我回答。
脚步匆匆地走了。
春桃忍到院门关上,终于急了。
“夫人!您怎么真把钥匙给她了?”
“那库房里还有那么多金条,还有房契地契……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谁说东西还在里面?”
春桃愣住。
半个时辰后。
夜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周管事带着几个我从娘家带来的老人,从库房后门悄悄抬出三只木箱。
房契。
地契。
铺契。
还有一百二十根金条。
一样不少。
全部送进了我的陪嫁院子。
我亲自清点完,才让人落锁。
春桃站在旁边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夫人,您什么时候安排的?”
“收到顾怀安死讯的时候。”
我合上最后一只箱子。
从知道顾怀安死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顾家要乱。
所以早早叫人把藏在各个院子里的房契金条全都转移了。
我陪他十年挣下来的东西。
自然得先放在我自己手里。
春桃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老夫人拿走的钥匙……她要钥匙,那便只有钥匙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只是她想拿其他东西的话,已经太迟了。”
第二日天刚亮。
我还没起身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。
紧接着,春桃猛地推门进来。
“夫人!老夫人把城东的人接回来了!”
她喘了口气,脸色却有些不对。
“来的不止那个女人和孩子。”
“族里的几位老太爷,也全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