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骗他的也好，是可怜他也罢，一个字就够了。
他会如她所愿，安安稳稳地喝下这杯酒，安安稳稳地死。
只要她好好活着，这就够了。
他仰头，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，竟是温的，带着一点花露的清甜——她还特意调了口感。
他想笑，又舍不得浪费这最后一点时光，只是贪恋地看着她，看着，看着……
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，看着血色从她脸上退去，看着她嘴角渗出的那一线血丝——
闻樾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空白了。
随即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，他扑过去接住她瘫软下来的身子，嘶喊出声——
“顾莞——”
记忆里那声嘶喊至今还在他耳边炸响。
那种感觉太痛了。
这些年他算无遗策，人心看透了大半，却始终未真正看懂她。
她在抖。
毒素在她的血脉里狂奔，她却仰起脸，看着他，还在笑。
血线顺着她的唇角蜿蜒而下，她抬起手，似乎想替他擦一擦眼泪，她从未见过他掉眼泪——
她的手没力气，只擦到一半便坠了下去。
她张了张口，血先涌出来。
“夫君……你要好好活着。”
好好活着。
闻祈猛地睁开眼睛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。
眼前没有雪夜，没有烛泪，没有血。
他的夫人正安安静静地睡在他怀里，睫毛垂着，唇色红润，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——
活着的，温热的，完完整整的。
闻祈盯着她看了很久，像溺水的人确认自己真的上了岸。
然后，他忍不住用力，将她贴得更近了一些，手臂收紧，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……
后半夜，姜莞怡是被噩梦拖醒的。
梦里她无助地蜷缩在床上，曾旭那张脸悬在头顶，狞笑着向她伸出手——
“别碰我！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