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县医院报到那天,宣传栏前围满了人。
丈夫的旧**宋曼秋,评上了省先进。
丈夫抱着她的儿子站在红榜前,笑着说:
“曼秋这几年太不容易,该让大家都看见。”
红榜下摆着一本《基层防疫手册》。
那是我在边境卫生站熬了三年写出来的。
可我没问署名。
我只问他:
“穗穗呢?”
三年前,我临走前,把五岁的女儿交给丈夫。
他每封信都说,孩子很好,只是脾气倔。
可我翻遍职工宿舍,都没看见女儿的书包。
只在杂物间的旧纸箱里,看见她没寄出的信。
“妈妈,我没有把病带给弟弟。”
我攥着信,翻开三年前的旧登记本。
女儿的名字,被写进了“送去观察点”那一栏。
签字的人,是我丈夫。
而下一页,夹着三张被退回的接回通知。
……
纸页边角割进指腹,我把登记本压回桌面。
“贺怀川,穗穗在哪?”
宣传栏前的笑声还没散。
宋曼秋胸前别着红花,手里捧着省先进证书,证书边框被她擦得发亮。
贺怀川抱着宋曼秋的儿子,孩子把一块红糖糕塞进他嘴里。
贺怀川低头咬了一口,抬手替那孩子擦掉嘴角。
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旁边的护士拍着手。
“贺主任真会带孩子,宋护士这些年亏得有你帮衬。”
宋曼秋垂下眼,证书往怀里收了收。
“都是医院栽培,我做得还不够。”
贺怀川把《基层防疫手册》往红榜下方推近半寸。
“这本手册也该放出来,让大家学学曼秋这几年怎么熬过来的。”
我低头翻开第一页。
发热登记分级。
接触者单独询问。
乡镇消杀流程。
每一条后面的小括号,连我写错又改掉的标记都在。
三年前边境卫生站缺人,我穿着胶鞋进村,蹲在雨棚下给发热村民登记。
夜里灯泡坏了,我借着煤油灯把经验一页页写下来,再夹进给贺怀川的信里。
我让他帮我保存,等回县医院后整理成册。
现在,手册封面署着宋曼秋的名字。
贺怀川顺着我的手往下瞥,眉头一皱。
“叶知微,你先把手续办了,有话回办公室讲。”
我合上手册。
“穗穗在哪?”
周围的人安静下来。
宋曼秋怀里的证书往下滑了一寸。
她身边的孩子扯住贺怀川衣袖。
“贺叔叔,我要吃橘子。”
贺怀川把孩子换到另一只胳膊,脸沉下去。
“今天是曼秋受表彰的日子,你别一回来就闹。”
我抬手指向职工宿舍方向。
“我问女儿,不问你的红榜。”
贺怀川伸手扣住我的手腕,把我往走廊尽头拽。
“跟我走!”
我甩开他。
“当着大家也能答,穗穗在哪?”
宋曼秋往前一步,证书贴在胸口。
“知微姐,孩子现在挺好的,你刚回来,别急。”
我盯住她。
“我女儿的事,轮不到你替她报平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