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六子吊着胳膊缩在那儿,脸青一阵白一阵,没等人想起他那句“卸胳膊”的赌,就拽着二猴溜了。
赵大发站在爬犁边,唾沫星子横飞:“你们是没瞅见!三十步开外,那大公羊蹦起来半人高,卫东一枪就给轰翻了!下山碰上桦木沟那头断耳疯狼,嘴里叼着鹿崽子就冲咱俩呲牙,换别人早尿裤子了。卫东枪口一点不抖,一步不退,硬把那**给顶回沟里去了!”
他说得眉飞色舞,把自个儿瘫在雪窝里的那段全咽回了肚里。
人群一下子炸了锅。
断耳疯狼是吃过人的,屯里谁不知道?
刘老蔫儿拄着枣木杠子挤进来,围着大公羊转了一圈,蹲下摸了摸那张囫囵背皮,捻着胡子没吭声,下巴颏却抬得比谁都高。
沈玉兰牵着小燕子从人群后头跑过来,围巾都跑歪了。
她一眼瞅见小叔子囫囵个儿站在那儿,身后还拖着这么大一头野牲口,捂着嘴,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李卫东把爬犁绳往她手里一塞,朗声道:“嫂子,今儿这头五十斤的大黄羊,咱家敞开肚皮吃肉!”
小燕子扑上去抱住羊角,仰着冻红的小脸直乐。
回了小院,门闩一插,三个人围着大黄羊蹲成一圈。
刘老蔫儿拿烟袋锅点着羊背:“这张皮整剥下来,县皮毛股按头等收,六到八块。五十斤连骨肉整个卖给镇上老韩,能换十五块。”
“整卖亏了。”
李卫东拿剥皮刀比划着羊腿,“留十多斤好肉自家过冬,燕子和嫂子得补。剩下三十来斤,一半零卖给屯里,换现粮现钱,另一半带进城里卖高价,比老韩给的多出好几块。”
沈玉兰听得一愣一愣的,心里那本账越算越热乎。
卸了家伙事儿进屋,沈玉兰端来一盆温水,拧了手巾替他擦脸。
小叔子的肩膀比前些日子宽实了,脸叫山风吹得又糙又硬朗。
她手底下擦着擦着就慢了,眼神软得能掐出水来。
擦完脸,她半跪在炕沿上,替他解开靰鞡鞋带,把乌拉草一把把掏出来,两手攥住他酸胀的小腿肚子,一下一下往上揉。
“明儿再进山,嫂子跟你去。”
她低着头,声音软乎乎的。
李卫东腿肚子一麻,耳根发烫,赶紧拿话岔开:“你去了,燕子谁看?”
院墙外的大榆树底下,马媒婆和王婶子揣着手站着,盯着**烟囱里冒出来的浓烟,眼珠子直放光。
马媒婆咂着嘴盘算:“三两天就往家划拉几十块,场部正式工都没他能挣。这么个后生,媒得赶紧保,晚一步就让别人截了胡。西屯老孙家的秀英、苗圃老董家那俩闺女,模样身段都是拔尖的,全排上号!”
王婶子连连点头。
上回提孙秀英叫人顶回来了,这回可不能再空手。
屋里,李卫东靠着炕头,摸着怀里微温的松木牌子。
断耳狼后腹那道骨伤,桦木沟的地形,它歇脚的雪凹,在他脑子里来回过。
先把这批山货进城变现,换足**和精铁砂,再回头收它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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