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雪凹边蹲下,瞅着那一溜梅花样的爪印,印子里还洇着血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这张狼皮少说两米长,冬毛正厚,送县皮货站再加上场部的除害奖金,一百块钱跑不了。
“发叔,场部对这头狼咋悬赏的?交皮子还是交狼头?”
李卫东拿柴刀尖在爪印旁划了道记号,“它挨了野猪一獠牙,又吃撑了,这两天跑不远。等我歇两天养足精神,再来把它收了。”
赵大发愣了半天,跟听着*****似的,两手直摆:“你小子叫狼吓糊涂了吧?前年场部三个老炮手扛着快枪围它,折了一个,剩下俩是爬回来的!就凭你那杆单管破独撅子,一枪一装药,头一枪打不死,第二枪还没塞进去,你就进它肚子了。上去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!”
嘴上骂得欢,他心里却直后怕。
刚才真要动起手来,自个儿这条老命八成就搭进去了。
这小子不怕死,他赵大发还想囫囵个儿过年呢。
李卫东笑了笑,没接茬,起身拽起爬犁绳:“走吧发叔,天黑前得进屯。”
两架爬犁一前一后下了山。
刚拐到屯东头大榆树路口,赵大发那股后怕劲儿过去了,嘴又**起来。
他把歪**扶正,冲供销社门口扯开嗓子就喊:“打着大黄羊喽!老少爷们儿都出来瞅瞅啊!”
供销社门口晒太阳的几十号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,连屋里打酱油的都端着瓶子跑了出来。
众人先瞧见赵大发那只三十来斤的母羊,刚要夸两句,后头有人嗷一嗓子:“妈呀,你们瞅***身后那头!”
人群哗地掉了个头。
李卫东那架桦木爬犁上横着一头黑角大公羊,弯角锃亮,皮毛油光水滑,比赵大发那只大了一圈不止,羊肚子底下还压着肥兔子和一只银白雪鼬。
“这得五十多斤吧?背上一个砂眼都没有,这是咋打的?”
“我的老天爷,兔子雪鼬也是他的?这一趟少说四十块!”
倒吸凉气的声儿此起彼伏。
张寡妇和胖婶挤在最前头。
张寡妇盯着那条肥羊后腿,口水差点滴到袄袖上。
前天她还在院墙外头嚼舌根,说***进山就是给狼送嘴边肉。
这才几天,人家拖回来的肉,够她家吃一冬。
她臊得往胖婶身后缩,眼睛却舍不得挪开。
贮木场抬大木头的王大愣挤过来,掏出半包迎春烟,抽出一根往李卫东手里塞:“卫东小师傅,往后进山缺个搭手的,言语一声,哥们儿随叫随到!”
旁边几个工人也凑上来递烟,“**好把式”“卫东兄弟”叫得一个比一个亲。
往日那声“败家子”,谁也不提了。
李卫东接了烟往耳朵上一别,眼角扫过供销社墙根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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