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吼,没骂,没摔东西,没拿皮带,没说要走,也没说要去找谁算账。
就只是坐着,涂药,手掌贴着手背。
也许婆婆是对的吗。
也许不跟他拧巴着,不每句话都顶回去,不每个眼神都带着戒备,这日子能顺下去。
她心里那根绷了两年的弦,稍微松了松,又紧了紧。
她不敢全松,可也不敢全紧。
扎西转过头来看着她。
“想什么呢?”
阿依莎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站起来,把药膏放回柜子里,又去灶房帮婆婆端饭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,扎西还坐在床沿上,两只手摊在膝盖上,手背上油亮亮的,他看着那双手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她转过身,去了灶房。
第二天下午,扎西出去协调草场,格桑赶着牛上了山,公公带着人进山挖虫草,家里就剩她跟婆婆。
太阳暖烘烘的,照得院子里那层干土微微发烫。
阿依莎搬了个木盆出来,倒了温水,把小狗放进盆里。
小狗长大了些。
来的时候比靴子大不了多少,现在圆滚滚的,四条腿也硬实了,在盆里扑腾着,水花溅得到处都是。
阿依莎一只手托着它的肚子,一只手往它背上撩水,肥皂抹在它黑毛上,搓出一层灰白色的泡沫。
小狗甩了甩头,水珠子飞了她一脸。
她正低头擦脸的时候,院门响了。
不是熟悉的脚步声。
是皮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,硬邦邦的,还带着金属搭扣的碰撞。
阿依莎抬起头,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院门口,穿着一身冲锋衣,脖子上挂着一台黑色的相机,正举着它往院子里瞄。
镜头对准了她。
阿依莎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脸前,另一只手把小狗往盆里藏了藏。
“你好你好!”那人开口了,声音热络得过了头,一边说一边往里走,相机还举着:
“我们是旅行博主,过来拍藏区。你们这儿真不好找,位置偏,地图上都没标出来,看起来挺封闭的。”
他说着,快门咔嚓咔嚓地响,镜头在她身上、院子上、牛棚上扫来扫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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