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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力家院子里,一盏煤油灯半死不活地晃着。
王秀玲缩在灶边,半边脸肿得老高,不敢哭出声,眼泪吧嗒吧嗒地砸衣袖上。
手里死死握着那把砍伤过何力的斧子,斧刃贴着磨刀石,一下,一下,磨得又慢又沉。
里屋炕上,何力翻了个身,被那磨刀声扰得心烦,抄起枕头就砸出来“臭娘们!大晚上不睡觉,你找死啊!”
斧刃在石头上滑过,发出“噌”的一声。
王秀玲停下手,抬袖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,声音压低“没事,就是斧子钝了,我磨磨。”
里屋静了一瞬。
何力像被那两个字卡住了喉咙,过了好一会儿,才硬着嗓子骂“磨什么磨!滚进来,老子要喝水!”
王秀玲慢慢站起来,顺手把那把斧子别在腰后,端起灶台上的半碗水,走进里屋。何力半靠在被子上,右腿还绑着木板子,嘴里骂骂咧咧,手却在她走近时僵在了半空。
那只原本要往她脸上招呼的手,看到斧子瞬间,抖了一下,又收了回去。
王秀玲把碗递到他跟前,垂下眼“喝吧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很,像这屋里从来没有人被打过。
何力抬头看了她一眼,嘴动了动,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接过水碗,仰头灌了两口,喝完把碗往炕沿一搁,别过脸去,含糊地嘀咕了一句
“睡吧……大晚上别折腾了。”
王秀玲站在炕边,没有马上走,看着他那张在昏黄灯影里半明半暗的脸,忽然轻轻笑了笑,声音又轻又柔“不折腾。很快就弄好了。”
说完,转身出了里屋。
灶房里,磨刀声又响了起来,一下,一下,不紧不慢,在黑夜里格外清晰。
何力躺在炕上,右腿的伤处像有把钝刀子往骨缝里剜,侧过身把被子蒙在头上,想压住那磨刀声,可越蒙着,磨刀声越像从墙缝里钻进来似的无处不在。
低骂一句“该死的,**吃错药了吗!”烦躁地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房梁,直到窗外的天慢慢泛了青。
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,才发觉天已经亮了,自己一整夜没有睡着,气愤的瞪着隔壁的王秀玲“该死,我怎么能被她吓到!”
顾辰一早起来,天边烧着一片朝霞,红里透金,把屋里的土墙都染上一层暖色。
他披衣裳的手顿了顿,盯着那霞光看了一会儿,才把扣子一粒粒系上“这两天怕是要下雨!”
他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了看堂屋和另一边的屋顶,破了一个大洞,这房子再不补,冬天夜里可顶不住。
他洗了把脸没犹豫,抬脚就往村长家走。
刘村长正蹲在门口刷牙,满嘴白沫子,一手端着搪瓷缸,见顾辰来了,他含含糊糊应了声,低头把沫子吐在墙根,抬手擦了下嘴“顾知青,来,屋里坐。”
顾辰笑着摇了摇头,开门见山:“村长,我就不坐了。我想来问问,咱们这附近哪儿能买到旧的瓦片?我那堂屋和东屋好大几个洞,再不补,冬天怕是要冻死人!”
刘村长把搪瓷缸搁在窗台上“这个好说。隔壁村就有个小砖瓦厂,堆了不少废瓦片,你去挑挑,花不了几个钱。”
顾辰从兜里摸出根烟递过去!
刘村长接过来叼在嘴上,**了一口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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