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弟乔迁宴上,父亲宣布要送他一笔存了二十多年的购房款。
投影中的存单编号,却和母亲留给我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母亲去世前说,这笔钱是她一生的积蓄,只留给我安家。
可办完丧事后,存单便从她的首饰盒里消失了。
父亲坚持说是我记错,还责怪我惦记母亲遗产。
这些年我不敢再提,甚至以为那张存单从未存在。
如今堂弟举着父亲送的“旧存款纪念册”,笑着感谢伯父疼爱。
其中一页恰好贴着存单正反面的照片。
背面那句“赠吾女”的字迹,被人用贴纸严严实实盖住。
父亲见我盯着照片,立刻让主持人关掉投影。
他低声警告我,今日是喜宴,别让亲戚看笑话。
我没有吵闹,只请主持人重新打开刚才那一页。
随后,我当众撕下遮住母亲笔迹的红色贴纸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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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色贴纸打着旋,落在香槟塔旁边。
主持人握着遥控器,手停在半空,没敢翻页。
投影幕上,“赠吾女”三个字被放大,占满了半个屏幕。
父亲盯着那行字,脸色僵了一瞬,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。
“这确实是**写的。”
四桌亲戚同时安静下来。
“二十多年前,存单刚办下来的时候。**当时是想把钱留给晚晚。”
他特意加重“当时”两个字。
“后来她病重,知道浩子要成家,就私下跟我商量,到期后的把钱给浩子。”
“旧存单上的字又擦不掉。我怕晚晚看见后伤心,才贴张喜字盖住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妈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,说这笔钱只给我安家。”
“那是早几天。”
“哪一天改的?”
“人都走五年了,我哪能记得那么细。”
“你连她哪天改主意都不记得,却记得她一定要把钱给林浩?”
父亲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?你是在说我编***遗言?”
婶婶忙放下筷子过来拉我。
“晚晚,**这几年也不好受。有些话是夫妻俩关起门说的,外人怎么会知道?”
我没有躲,看向她:“婶婶,我妈跟你提过吗?”
她的手停在我胳膊上。
“**病成那样,哪还有精神挨个交代……”
“那就是没说过。”
“你这孩子,怎么句句都往坏处想?”
父亲不耐烦地把纪念册合上。
“行了。解释也解释了,别扫大家的兴。”
我伸手按住封面。
“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他的手顿住。
“办完丧事,我问你有没有见过存单。你说没有,还骂我妈刚走,我就惦记她的钱。”
“你那时候脑子乱,说过什么自己都未必记得。”
“可你记得。”
我盯住他。
“五年前你说没见过。今天你又说是我妈亲手交给你的。”
“爸,到底哪一句是真的?”
林浩放下酒杯,朝我走近两步。
“姐,有什么话回家说行不行?这么多同事朋友都在。”
“我也想回家说。可这五年,他哪次肯跟我说?”
“那也不能挑今天啊。”
“照片是我放的吗?贴纸是我贴的吗?”
林浩被问得一滞,回头看向父亲。
父亲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很冷。
“你们都别跟她争。她最近记性不好,越争越认死理。”
靠门的表姑像是想起什么,朝身旁的人低声说:“她刚进来还管我叫表姨呢。”
负责收礼的堂姐也接了一句:“红包找半天,最后就在自己衣服兜里。”
亲戚看我的目光变了。
他们在打量一个记忆混乱的人。
父亲看着我,语气甚至带上了怜悯。
“上个月钱包丢在超市,你第二天才想起来。”
“前阵子回家翻着通讯录认亲戚。”
“林晚,你现在连今天几号都要在手机上看,拿什么保证自己没记岔?”
那些事都是真的。
厅里的面孔渐渐模糊。
我张了张嘴,竟真有一瞬想不起母亲说那句话时,病房窗帘究竟是蓝色还是白色。
周晓从我身后走出来,站到我和父亲中间。
她刚下夜班,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。
“遗产归属是另一回事,她丢钱包是小事。”
周晓从我身后走出来。
她刚下夜班就赶过来,眼底还带着青色。
父亲皱眉:“这是我们家的事。”
“我没想管你们家的事。”
周晓扶住我的手臂,“我只是听不明白。她问存单,你们为什么一直说她丢钱包?”
父亲看向她。
“你是她朋友,当然护着她。但她最近状态不好,越受刺激越容易糊涂。”
“她糊涂,不耽误你回答她的问题。”
林浩放下酒杯,过来抓我的胳膊。
“姐,先坐下,别让人看笑话。”
周晓抬手挡开他。
“说话就说话,别碰她。”
几位长辈纷纷起身,有人劝父亲消气,有人把林浩往后拉。
椅腿摩擦地面,杯盘叮当作响。
父亲趁乱把纪念册抱进怀里。
“周晓,带她回去。她今晚状态不对。”
周晓没动。
我也没动。
我拉开椅子坐下,用双手压住发抖的膝盖。
“我不走。”
父亲阴沉地盯着我,我抬手指向尚未熄灭的投影。
“那上面是我**字。你说她后来改了,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尚未出声,身后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消息提示音。
一直站在林浩旁边的苏萌还举着手机。
屏幕右上角,那枚直播的红点始终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