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旁一片寂静,黑暗里,梁颂宜闭着眼,睫毛轻轻颤了颤,压下了眼底所有翻涌的委屈与怅然。
黑暗里静了许久,裴听淞的声音才缓缓落下来,平淡得听不出起伏:“早些睡吧。”
梁颂宜听见这句话,心底那股刚翻涌上来的情绪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她轻轻侧过身,转过来正对着他,夜色里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。
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你的大男子**,让你永远低不了头。”
停顿一瞬,她继续道:“但我不可能永远低头,永远迁就你。”
裴听淞沉默了两秒,只低低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就这一个字。
梁颂宜忽然泄了气。
像蓄足力气挥出的一拳,重重砸进松软棉花里,没有回响,也没有碰撞。
那种无处着力的无力感裹住她,一瞬间她甚至生出荒谬的错觉。
仿佛刚刚所有的剖白,旧事翻涌的委屈,都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,自己像个跳梁小丑。
她不再开口,转过身,阖上眼,余下的话全都咽回心底。
次日晨光透进窗帘,梁颂宜醒来时,身侧已经空了。
手机屏幕上躺着裴听淞发来的消息,说今日会议结束得早,会买晚饭回来。
她看了一眼,没有回复。
傍晚五点,房门传来轻响。
裴听淞提着打包好的晚餐推门而入,一抬眼,却看见套房客厅坐满了梁颂宜的同事。
长桌上摊开厚厚一沓合同,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电脑,估计是在临时开会。
梁颂宜原本正俯身对着众人安排后续事项,听见开门声,抬眼望过去。
她下意识瞥了眼墙上时钟,才记起他今早说过散会早,会带晚饭回来这件事,一时竟忘了。
裴听淞神色没有变化,只对着满屋子人淡淡颔首致意,没有多做寒暄。
又自顾自地换好鞋,提着餐食安静走进餐厅,把空间留给他们继续议事。
梁颂宜收回视线,把剩下的工作安排简短交代完毕。
余下事项交代清楚,这场临时会议便就此散场。
众人收拾电脑与文件起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,秘书室几个小姑娘互相递着眼色,对着梁颂宜挤眉弄眼,眼神不住往餐厅方向飘。
梁颂宜对秘书室管束宽松,也不在下属面前端架子。
底下人也不怕她,平日里本就爱跟她打趣说笑。
梁颂宜一眼看穿她们那点心思,唇角弯了弯,笑着轻声斥道:“快走吧,你们。”
小姑娘们抿着笑,陆续告辞出门,房门轻轻合上,套房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餐厅那边,裴听淞已经将打包回来的餐盒逐一拆开,整齐摆上桌。
梁颂宜还放不下手上的工作,一手攥着合同,另一手拿起勺子舀粥,边喝边惦记着文件里的条款。
裴听淞安静替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餐碟里,她下意识送入口中,机械地咀嚼咽下,心思全然不在这顿晚饭上。
没吃几口,她便没了胃口,抬手将餐盒往桌边轻轻推远,淡淡开口:“饱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直接把合同摊开铺在桌面上,垂眸继续研读,目光落回纸页。
裴听淞没再多说什么,伸手拿过她推在桌边,还剩大半温热的粥碗,安静低头,将剩余的粥喝完。
翌日上午,裴听淞就先行离开了宛城。
梁颂宜睡到自然醒,起身洗漱时,才看到他凌晨发来的消息。
寥寥数语,交代了返程事宜,简洁疏离,一如他向来的行事风格。
她赤脚踩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,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。
大腿根漫开一阵清晰的酸胀不适感,钝沉沉的,挥之不去。
她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裴听淞昨日整整一日连轴开会,公务缠身,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劲折腾她。
一夜折腾不休,让她根本没能好好歇息。
晨起只觉浑身酸软乏力,四肢皆是沉沉的疲惫,像是浑身筋骨都被抽离了力气。
洗澡时,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,她低头垂眸,清晰看见大腿处落着几处浅浅的指印,梁颂宜轻叹了一口气。
收拾妥当走出卫浴间,空腹的饥饿感骤然席卷而来,空空的胃里泛着酸涩。
所幸裴听淞临走前,已经留好了早餐摆在餐桌上。
梁颂宜随手冲了一杯黑咖啡,就着早餐简单果腹。
用餐过后,她立刻收拾好文件,又全身心投入到堆积的工作当中。
宛城的项目繁琐且棘手,牵扯的对接事宜,合同细则错综复杂。
梁颂宜在宛城整整出差近一月,才终于彻底收尾,敲定所有事宜。
返程回江城的那天,裴听淞发来消息,问她的航班号。
梁颂宜将航班信息发送过去,之后便搁置手机,专心处理登机前的收尾工作,再没有翻看他后续的消息。
长途航程落地,江城的天光温和依旧。
梁颂宜拖着行李箱,随着人流缓缓走出出站口。
取完行李,抬眼望向喧嚣热闹的接机大厅时,目光骤然一顿。
裴听淞就立在接机口,目光始终没有移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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