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方晓芸处了一月了,感情好得很。
就一样难处:方晓芸是代课的,没编制,一个月工资十八块五。白家婶子嫌她挣得少,见了面,鼻子不是鼻子,脸不是脸。
“婶子嫌人家没编制?”马丰收问。
“可不!”白俊生一摊手,“我妈那人,你不懂,她眼里就两样东西,编制和粮本!我说妈,晓芸是文化人,教书的!我妈说,教书的咋了,教书的能当饭吃?”
方晓芸在边上笑着摇头,显然这话不是头一回听了。
听婆婆数落自己,还能笑着摇头,这份稳当,少有。
“不过没事。”白俊生把杯子一顿,“我跟晓芸说了,我去想法子,反正这媳妇,我娶定了!”
马丰收看着白俊生。
这家伙,原先在他眼里,是个油头粉面的情敌。
如今再看,就是个愣头青,跟当年的自己一个样,认准一头牛,十头骡子拉不回来。
他端起杯子,跟白俊生碰了一个:“俊生,你有种。”
“那是!”白俊生喝了酒,话更密了,一拍桌子,“哎对了!晓芸,你不是说,你们学校有个……”
“嗯。”方晓芸接得自然,“我们学校的陈老师,师范毕业的,正经中专生,人也文静。丰收你要是愿意,改天我安排你们见个面?”
马丰收端着的杯子,停在半空。
“我?”
“对啊!”白俊生把胳膊往他肩上一搭,“兄弟,你如今是名人!牛市上的牛把式,全乡都知道!就是吧,你这圈子太小,接触不上文化人。陈老师那样的,有知识,有工作,往后还能教你文化知识!”
“拉倒吧。”马丰收干笑,“我一个骟猪的,人家能看上我?”
“咋看不上?”方晓芸认真地说,“丰收,文化不文化的,能挣钱就行了。白俊生娶我,图的是文化吗?”
“我图你人好!”白俊生抢答。
满桌都笑了。
马丰收也笑。笑着笑着,心里头某个地方,轻轻动了一下。
那天的酒,喝得痛快。散场的时候,白俊生搂着马丰收的脖子,喷着酒气说:“兄弟,那事儿我给你办了!我安排!不见不散!”
马丰收含糊应着,心里没当回事。
客套话,他懂。
人家两口子请他吃顿饭,顺嘴给句热乎话,跟饭馆伙计说下次再来一个意思。
可他心里,有一样东西,到底还是松动了。
回来的路上,天黑透了。他脑子里翻江倒海。
骟猪,他有手艺。看牛,他有名声。
手里头,四百多块钱。这样的家底,搁野狐沟,顶门立户够用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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