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珩来时六岁,如今已九岁了,个头蹿了一截,虽仍偏瘦,却比从前结实了许多。眉眼也长开了些,那双眼愈发黑亮沉静。
团团也八岁了,还是那样爱笑,双丫髻改成了双螺髻,翠色丝带依旧系着。药理很是精进,好多药闭眼闻闻,就知道是什么,煎药的火候也掌握的好。
这三年里,陆珩跟着宋乙读书,每日天不亮便起来背书,夜里在灶房油灯下练字,一笔一划,从不懈怠。
这天午后,日头暖融融地照着,团团和玉竹在院子里踢毽子,陆珩在堂屋临帖。宋乙坐在一旁看书,偶尔抬眼看看他握笔的姿势,纠正一二。
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听着脚下有些犹疑,似在找什么,紧接着几声叩门声响。
周宽正在院中劈柴,听见动静,搁下斧子去开门。院门一拉开,外头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,眉眼清俊,一双眼睛黑而有神,只是风尘仆仆的,面上带着赶远路的倦色。
周宽定睛细看,愣住了。
这孩子……眉眼间那份清俊,跟陆珩像了六七分。
“你是——?”周宽问。
少年看见周宽,眼中立刻涌出些热意来。他忙不迭地打千施礼,“老伯,是我,陆大。三年前,您跟老爷在县城街上给了我和弟弟十两银子的。”
周宽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,比三年前高了整整一个头,脸上的稚气褪了大半,肩膀也宽了些,看着像个能顶事的人了。他忙侧身让开:“快进来,快进来。”
陆大迈过门槛,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,然后定在了堂屋门口之人的身上。
陆珩望着院门口那个瘦高的少年,露出了罕有的激动神色,“哥——”陆珩的声音哽咽着,向哥哥跑去。
陆大上前几步接住了弟弟,将人上上下下地打量地一番,只见弟弟个子高了,脸色红润,身上衣服干干净净的。
陆大看的心安,随即拉着弟弟的手跨到堂屋前,一眼看见了坐在屋里的宋乙,撩起袍角便跪了下去,“咚、咚、咚”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小子陆大,给恩公磕头。”
宋乙起身来扶他:“好孩子,起来,起来说话。”
陆大不肯起,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双手捧着举过头顶。“恩公,三年前您给了小子十两银子,葬了家母。小子今日特来赎弟弟。”陆大的声音满是感激,“银子还您。弟弟,小子带回家去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。
陆珩站在一旁,低着头,嘴唇抿着。
宋乙将人扶起,让了座,问道:“你现在做什么生计?”
陆大答:“小子给县城东街的刘官人当小厮,管吃管住,每月还有二百文工钱。刘官人待小子不薄,偶尔也有些打赏。”
宋乙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带弟弟回去后,如何安置?”
陆大抬起头,看向弟弟,目光里有些愧疚:“小子想着,先带弟弟回去,跟一道在刘官人府上做事。等弟弟再大些,小子给他寻个正经活计。”
宋乙转头看向陆珩。
陆珩目光从哥哥脸上移到宋乙脸上,又移到院子里。院门口,团团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,两只手攥着门框,小脸上满是不舍。
“陆珩,”宋乙开口“你想不想跟哥哥回去?”
陆珩看看哥哥,还没等开口,就见团团跑了过来,张开两只小胳膊挡在他身前,仰着小脸看陆大,急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珩哥哥不走!珩哥哥是我们家的!”
说完,小手往后一抓,攥住了陆珩的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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