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当天清晨，祁述川才回到酒店。

他衬衫皱得厉害，领口还沾着唐栀惯用的浅粉色粉底。

看见我坐在窗边，他明显松了口气。

“昨晚唐栀发烧，我在医院陪了她一夜。”

“你最懂事，不会在今天计较这些。”

他把一个鞋盒放在我面前。

里面是双已经穿过的白色高跟鞋，鞋跟沾着雪水，内侧还有一块血迹。

“唐栀昨天拍摄磨破了脚。”

“这双鞋只穿了几个小时，你擦干净，婚礼还能用。”

我低头看着那双沾着血迹的婚鞋，忽然想起从前。

那时我穿着新鞋多走几步，他都会蹲下来检查我的脚后跟。

如今结婚这天，他让我穿另一个女人剩下的鞋。

我合上鞋盒。

“婚纱呢？”

祁述川动作一顿。

“品牌方临时增加拍摄，唐栀先穿去现场。”

“等她拍完，你再换上。”

我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婚纱架上。

那件婚纱是我提前一年定制的。

腰线绣着我和祁述川名字的缩写，裙摆上的每朵铃兰，都由我亲手选定。

婚礼只剩三个小时，他却让唐栀先穿着我的婚纱拍照。

见我不说话，祁述川皱起眉。

“许映秋，一件衣服而已。”

“今天媒体都在，你别闹得大家难堪。”

他打开手机，将婚礼流程发给我。

原本播放我们十年合照的环节，已经换成《十年》的获奖短片。

片尾定格的，正是唐栀披着头纱站在雪山下的照片。

我和祁述川的婚礼，要用另一个女人的脸开场。

我盯着短片最后定格的那张脸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祁述川不只让她穿走了我的婚纱。

他还要当着所有亲友的面，把她塞进原本属于我们的十年。

“为什么换掉？”

“品牌方要求曝光。”

祁述川低头看表，语气愈发不耐。

“婚礼结束后，你会成为我的妻子。”

“唐栀只有几张照片，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？”

我看着他，轻声问：

“祁述川，你记得为什么要把婚礼定在雪山吗？”

他愣了愣。

“因为你喜欢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他答不上来。

十年前，他卖出第一张照片，答应带我去看雪。

后来每一年，他都因为拍摄失约。

所以他把婚礼定在雪山，说要用这一场雪，补偿欠我的十年。

如今他把承诺忘了，却把我们的故事拍给了唐栀。

祁述川没有继续想。

唐栀一通电话，就让他匆匆往外走。

“她不会戴头纱，你自己过去教她。”

门关上后，我摘下订婚戒指，放进那双带血的婚鞋里。

工作室门卡、房屋钥匙、合伙人退出协议，全被我整齐留在桌上。

最后，我拿走了相册和母亲断裂的发冠。

楼下，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已经将元宝送来。

它趴在航空箱里，看见我便虚弱地叫了一声。

我摸了摸它的脑袋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们留下的人了。”

去机场前，我最后一次去了婚礼现场。

唐栀穿着我的婚纱，站在休息室的落地镜前。

她比我瘦，腰后的绑带被勒到最紧，裙摆却依旧长了一截。

看见我，她摸了摸头纱，笑得羞涩。

“映秋姐，你真的愿意让我替你走红毯？”

我将白色铃兰递给她。
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，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吗？”

“走到他面前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
唐栀接过花，眼底的野心再也藏不住。

“如果述川哥愿意接受我，你可别后悔。”

我替她整理好头纱。

“放心。”

“我不要的东西，你尽管拿。”

婚礼进行曲响起前，我坐上了去机场的车。

祁述川发来消息。

“仪式十一点开始，别迟到。”

紧接着，他又发来一条。

“唐栀会穿你的婚纱拍完入场镜头，你晚十分钟再出现。”

“记得配合媒体，不要当众甩脸。”

我关掉手机，取出电话卡，折断后丢进垃圾桶。

十点五十分，我带着元宝登上飞往赫尔辛基的航班。

十一点整，雪山婚礼现场座无虚席。

祁述川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白色长廊尽头。

他手中握着婚戒，笃定我会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那样，忍下委屈，准时走向他。

司仪笑着宣布：

“有请今天最幸福的新娘。”

大门缓缓打开。

漫天飞雪中，唐栀穿着我的婚纱，捧着我的铃兰，一步步走向祁述川。

起初，他以为这是安排好的拍摄，甚至配合媒体举起相机。

直到唐栀走到一半，取下头纱，含泪望着他。

“述川哥，我愿意。”

祁述川举着相机的手骤然僵住。

宾客席响起压低的议论声。

他越过唐栀，死死盯着她身后那扇空荡荡的大门。

等了许久，再没有第二个人出现。

祁述川终于变了脸色。

“许映秋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