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幸会啊。”
有人跨过重重尸海,在他旁边站定。
明渊昏昏沉沉地抬眸望向声源处,只看见一片雪白的衣角,它没有沾上沿路的分毫血迹,白得纯粹,如清辉遍洒雪山之巅。
“你要和我走吗?”
“……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。”
没等明渊做出回应,意识就先一步归于混沌。
雁归给人喂了丹药之后是把他拖着回去的,见到男主一身血还脏兮兮的,不仅没有先把男主弄干净,反而拿出了……——一个留影石。
男主黑历史,不留白不留。
他乐呵呵欣赏完才给男主施了一个洁尘术。
干干净净的男主卖相确实不错,雁归承认有一瞬间他想把男主卖了换钱。
“别啊宿主,咱们还有几个世界就可以退休了,冲动是魔鬼!”
“……”于是雁归遗憾放弃。
“这个世界的剧情是什么?”
雁归把男主用灵力托起来扔到床上。
“我现在就传啦!”
这是个可以修仙的世界,男主明渊身上带有魔族血脉,后期会成为魔尊,照原本的剧情,他本应该促进仙魔和平近千年,却被魔种侵蚀,搅得三界不宁。
世界只好回溯时间,找快穿局来扭转剧情,白月光部的雁归被分到了这个世界,只要让男主对仙人二界有难以割舍的牵挂,魔种就不容易侵蚀他的心智。
雁归的身份是个天生仙骨的上仙,心怀苍生天下,此番来人间历劫,是个随心所欲的散修。
“男主身上现在有魔种存在吗?”
系统扫描了一下,“有的,魔种潜伏的比我们想象的早很多。”
魔种是魔族诞生的起点,只有在魔族式微的时候出现,距离上一次出现魔种,己经过去千年了。
看来这个时代的仙凡两界出了不少天骄,才引得魔种出世。
雁归抬眼看朝床上的明渊看去。
少年剑眉星目,面容清俊,昏迷中似乎有些不安,眉头紧蹙,他的面色己经好了许多,系统出品的丹药质量很好,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醒。
“我要入戏了,没事别叫我。”
系统知道在家宿主喜欢沉浸式扮演,很明智的开始当哑巴。
它一开始还担心宿主会太过入戏走不出来,却没想到明明在世界里对男主有八十好感的宿主,回到系统空间便稳稳地降到了零。
后来它发现,雁归只是单纯地喜欢演戏,演出来的真心连系统检测都可以骗过。
接下来几天雁归都在照顾明渊,有时候少年会梦呓,说些含糊不清的话,但更多时候少年被梦魇裹挟,会拉住雁归的衣袖不让他走开。
……明渊被梦惊醒,恰是天光初现时,他听见有人推门而入,于是便下意识抬眼去看,正对上雁归望来的视线,恰似迷雾散开显现的一弯明月,莹莹皎皎,令黑夜之中的万千星辰尽数黯淡。
他一时疑心这是见到了仙人。
“你醒了呀,感觉怎么样。”
这声音敲冰戛玉,像凛冽的风,偏偏语气轻佻,一瞬间就让他想起了那天立于血海的青年,也是这样的不着调。
明渊尝试着动了动,发现确实没有什么不适,眉目间有些惊奇。
“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“鄙姓雁,单名一个归字,一介散修而己。”
他说这话时带着些笑意,天还没完全亮起,于是他随手掐诀点起屋内的烛火,光线影影绰绰,空气中是乡间独有的青草气。
明渊莫名有些不自在,“我的伤……是你治好的吗?”
雁归挑眉,“你没声谢还一首问东问西的,好没礼貌。”
“啊?”
明渊愣了一下,“谢……谢谢!”
雁归乐出声。
明渊下意识看向他。
青年笑容疏朗,他有那么一瞬的怔愣,仿佛看见了浮玉陵冬日如云的白梅,也是这样夺目的皎洁着。
“不逗你了,”雁归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旁边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明渊。”
“我路过浮玉陵恰好救了你,”他问,“所以浮玉陵发生了什么?”
明渊闻言握紧拳头,少年的眼里全是愤怒与不甘,那些被他刻意忘记的悲伤一瞬间涌入心头,他鼻尖一酸。
明渊低头,忍着泪意,“有魔族在浮玉陵潜伏多年,我们对他没有防备,被偷去了镇山法阵的图纸……后来……后来……”他毕竟还只是个少年,失去了感情深厚的同门师兄弟,连师父也为保护他而陨落,自然很难控制住情绪。
明渊吸了吸鼻子,还打算接着说清楚,就听见旁边的人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己经做的很好了。”
雁归赶到的时候,少年倒在血泊里,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,他在喂了系统出品的丹药之后才能拖着人走,加上周围魔族如山似海的尸身,可想而知这场战斗有多艰难。
明渊低着头本还想说些什么,却感觉到他的头被人很轻的揉了揉,鼻尖闻到的乡间青草气霎时被冷冽的新雪覆盖,明渊抬眼看他。
青年带着三分冷淡的面孔在影影绰绰的光影下显得格外遥远,他的眼里情绪浅淡,像是遗憾,又像是悲伤。
“等你再好一些,我们就去给他们立碑。”
雁归把手收回来,随即看见天边渐渐泛起的一抹鱼肚白,笑着说,“天己经亮了。”
——天己经亮了。
这个认知让明渊有些恍惚。
他在浮玉陵打得天昏地暗,分不清朝夕,好像很久没有见过日出了。
雁归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,说:“想去看日出吗?”
明渊点头。
雁归拉住他的手腕,下一刻二人就出现在山顶上,雁归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外袍递给明渊。
少年愣愣地披上,又闻到了那种冷冽的新雪气息。
他们置身云海上,于蒙蒙亮的天光中等待日出。
少年与青年并肩,就仿佛是新雪落了满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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