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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了!是个哥儿!恭喜将军!恭喜老夫人!沈家有后了!”稳婆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,却也难掩悲戚。

然而,这声喜讯几乎被紧接着响起的、王嬷嬷撕心裂肺的哭嚎所淹没:“姨娘!您醒醒啊!您看看小少爷啊!姨娘——!”

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悲喜交加中,爹爹却像是没听见那声“哥儿”的喜讯一般,一直僵立如石像的他,猛地推开阻拦的稳婆,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,一把掀开门帘,不顾血污与禁忌,大步冲进了内室。

“鸿煊!”祖母在他身后惊唤,嫡母看着他的背影,脸色更加苍白。 我浑身一软,瘫倒在地。

里面传来王嬷嬷压抑的哭声,和爹爹一声沉痛到极致的、低唤: “阿萱……”

后来,我被允许进去见娘亲最后一面。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,脸上毫无血色,却异样地安详平和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解脱般的微笑。

王嬷嬷流着泪,将我的小手塞进娘亲那已经彻底冰凉的手掌里。 爹爹就站在床边,身影僵硬,低头看着娘亲毫无生气的脸,紧握的拳微微颤抖。

娘亲的手指尖,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湿意。她好像用尽最后一点意识,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我的手,气息游丝般拂过我的耳畔:

“年年……对不起……娘撑不住了……”

她的目光似乎极其艰难地、微微转向了爹爹站立的方向,用气声,留下了最后一句清晰的嘱托: “将军……求您……日后定要照顾好年年……” 话未说完,那只冰冷的手,最终无力地滑落。

窗外,大雪依旧不知疲倦地纷飞着,似乎想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悲欢都彻底掩盖。 娘亲用她最决绝的死亡,换来了弟弟的降生,也在年仅五岁的我的心上,刻下了一道永难愈合的伤痕。

而爹爹那句脱口而出的“保大”,和他失控冲入产房的背影,就像一颗被这场漫天大雪深埋的种子,成了横亘在他与嫡母之间,也成了照亮我与他之间复杂关系的一束微光。

许多年后我才明白,娘亲选择在父亲说“保大”之后才坚持赴死,是她留给我的,最后也是唯一能抓住的生机。

母亲下葬那日,天色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灰蒙,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,比大雪纷飞时更让人觉得寒冷彻骨。

我被裹在厚厚的、不甚合身的素白孝服里,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被淹没。王嬷嬷用她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,死死地抱着我,仿佛一松手,我就会像娘亲一样消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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