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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总是很短,有时只有“安好,勿念”四个字,有时会多写一句“边关风沙大,你身子弱,在京中记得多添衣,勿要贪凉”,每一个字,每一个比划,我却能捧着反复看上一整天,仿佛能从那些墨迹里看出他是否清瘦了,是否疲惫了。

我常常一个人对着西北边关的方向出神,那份沉甸甸的牵挂,被我小心翼翼地藏在日益沉静的面容之下,无人知晓,也无人可诉。

嫡姐明珠依旧常来找我玩,她见我有时对着窗外发呆,或者绣花时忽然停下针线,便会凑过来,亲昵地捏捏我的脸颊,笑着打趣:“我们家年年这是怎么了?魂不守舍的,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呢?是不是……也到了年纪,开始想着将来要嫁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了?”

她不等我回答,便自顾自地畅想起来,眉眼飞扬,神采奕奕,“要我说啊,咱们年年底子好,将来定要嫁个顶顶好的!要么,就得像太子那样,威风凛凛,有权有势,能护你一世周全;要么……嗯,其实长卿表哥那样温和体贴的也挺好!知根知底,脾气又好,肯定不会欺负你。

不过嘛……” 她皱了皱鼻子,做了个鬼脸,“长卿表哥那个闷葫芦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,半天也说不出一句甜言蜜语,跟他过日子,肯定无趣得很!还是太子有意思!”

我心中猛地一跳,像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,连忙垂下眼睫,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缠枝莲纹,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低声道:“姐姐又浑说了,拿我打趣。婚姻大事,向来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哪由得我们自己做主,胡思乱想。” 心跳却因为她无意中提及表哥而乱了节奏。

“哎呀,想想怎么啦!想想又不犯王法!” 嫡姐浑不在意地挽住我的胳膊,靠在我身上,声音娇憨,“年年你放心,等我以后……”她说到这里,脸上飞起一抹红霞,声音低了些,却带着笃定,“我定要给你挑个这世上最好的郎君,比太子和长卿表哥好十倍、百倍!让他天天给你写情诗,陪你放最好看的纸鸢,把全天下的珍宝都捧到你面前来!”

听着她天真烂漫、毫无心机、全然为我打算的话语,我心中百味杂陈,既感动于她的姐妹情深,又为她丝毫不知她口中那个“无趣闷葫芦”早已与我私定终身而感到一丝愧疚和不安。

我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并不存在的乱发,将那份无法言说的秘密甜蜜与对远方的担忧,更深地埋进心底,轻声道:“姐姐的心意,年年知道了。”

我也曾天真地以为,日子会这样在表面的平静和内心隐秘的期盼中缓缓流淌,如同院中那涓涓细流,直到有一天,表哥建功立业,凯旋而归,我们的约定得以实现。

然而,命运从不按常理出牌。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,像夏日里毫无预兆的惊雷,裹挟着狂风暴雨,轰然劈开了将军府所有的平静与伪装,也将我那点微末的期盼,击得粉碎。

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,空气中浮动着初夏的微醺暖意。我正独自坐在闺房窗前,就着明亮的光线,低头绣着一方帕子,上面是一对即将完成的、相依相偎的并蒂莲。心里却飘向了遥远的边关,想着那里不知是何光景,风沙可大,他……可还安好?

就在针尖穿过细缎,勾勒莲花最后一瓣轮廓时,前院隐隐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,像是许多人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议论声。我心头莫名一跳,刚想侧耳细听,那喧哗声竟由远及近,如潮水般涌来!

杂着管事拔高了嗓音、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恭敬的呼喊

“圣——旨——到——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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