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是宫女太监们惊恐失措的尖叫、是柳如兰带着哭腔、无比刺耳的辩解,柳如兰瘫倒在一旁,发髻散乱,额角磕破渗着血丝,正嘤嘤哭泣着:"我多饮了几杯酒......头有些晕......我的脚......扭到了......好痛......我不是故意的......"
也听到采薇带着哭音的厉声斥责:"兰侧妃!你分明是故意的!"
还有抱荷忍痛支撑着我,带着哭腔的呼喊:"快传太医!救太子妃!救小皇孙!"
温热的、粘稠的液体,如同决堤的洪水,完全不受控制地从我腿间汹涌而出,迅速浸湿了繁复华丽的宫装裙摆,在那冰冷坚硬的汉白玉石阶上,洇开一片越来越大、越来越刺目的暗红......
意识被剧痛和绝望吞噬,迅速模糊、抽离。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我最后看到的,是太子萧景琰闻讯从长春宫内狂奔而出时,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、写满了惊恐与不敢置信的、扭曲的脸。
他像一阵风般冲到跟前,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推开还伏在地上嘤嘤哭泣、试图解释的柳如兰,猛地将我从冰冷的地上打横抱起,紧紧箍在怀里。他的手臂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,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、破碎而暴怒的嘶吼,响彻了整个宫门:
"传太医!快传太医!!!太子妃若有闪失,孤要你们统统陪葬!!!"
然而,他那滚烫的怀抱和震耳的怒吼,也挽留不住那正在急速流逝的生命力。
那个在我腹中陪伴了我近七个月、会像小鱼一样轻轻吐泡泡、会调皮地踢打我、给了我这深宫中无尽慰藉和未来希望的小生命,就在这片混乱、虚伪的哭诉和绝望的怒吼声中,带着还未曾见过这世间光明的遗憾,悄然......离去了。
我是在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和身体深处传来的、如同被生生撕裂后又空荡麻木的剧痛中,挣扎着醒来的。
眼皮沉重地掀开,映入眼帘的是揽月轩熟悉的织金绣凤帐顶,可如今看去,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灰败颜色。
下腹那空落落的、带着持续钝痛的感觉,无时无刻不在残忍地提醒我——那个曾在我身体里与我血脉相连、共同呼吸了近七个月的小生命,已经不在了。
我甚至没能来得及看他一眼,不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,眉眼会像谁,声音会是怎样……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,又在我最满怀期待、最毫无防备的时刻,被一场精心策划、伪装成意外的阴谋,硬生生夺走了。
"娘娘,您醒了?"一直守在床边的采薇立刻扑到近前,眼圈红肿得像桃儿,声音沙哑干涩,"您终于醒了!您喝点水吗?太医说您失血过多,需得缓缓补充些水分。"她小心翼翼地端过一杯温热的参茶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