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会不乐意呢?这声父亲,他可是整整盼了二十年啊。
沈母无心理会,快步追了上去。
“淮安,糖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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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苑外书房。
窗扉紧闭,隔绝了大部分春日的喧嚷,唯有沉水香冷冽的气息在寂静中盘旋。
沈祈端坐于紫檀木大案之后,批阅奏折。
昳丽近妖,眉眼秾丽如墨笔精心勾勒,眼尾天然一段微扬的弧度,本该妖冶风情,却因眸底亘古不化的寒冰,而显得矜贵疏离。
尤其他眉心一点朱砂痣。
鲜艳欲滴,仿若悲天悯人、生人勿近的神祗。
“棠棠——”
笔尖的朱砂,“啪”地一声,极轻微地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,氤开一小团刺目的红。
沈祈整个人几不可察地一震。
那双深邃冷寂的凤眸,在这一瞬间,出现了清晰的裂痕。
空茫、怔忡、阴郁。
侍立在角落的心腹青衡察觉到异样,极轻地唤了一声,
“王爷?”
沈祈垂下视线,面无表情用指腹将奏折上的嫣红抹开,声音清冷磁性,极为悦耳,听不出喜怒。
“何人喧哗?”
青衡仔细聆听片刻,答道:“今日,沈家大房流落在外的儿子沈淮之,携新婚妻子温婉登门拜访。温氏乳名,便唤作糖糖。”
他略作停顿,补充了最关键的区别,
“蜜糖的糖。”
沈祈眯了眯眼,
“沈淮之?新科状元郎?”
青衡颔首,“是,您钦点的。”
沈祈凤眸一闪而逝的阴郁,薄唇轻勾,“温家女,怎么配得上本王的表弟呢。”
青衡嘴角微抽,深知自家主子的德行,硬着头皮道:
“王爷,此事…恐有不妥。”
“沈家上下,都对温家女极为看重。”"
明明她与沈淮之才是未婚夫妻,可莫名的,有种被正牌夫君捉奸在床的错觉。
“王,王爷,无碍的。”
沈祈收手,把玩着白玉扳指,话锋一转。
“淮安呐。”
“本王知道你们感情甚笃,但毕竟未曾成亲,还得谨言慎行,莫要因一时私欲,坏了弟妹的名声。”
顿了顿,又循循善诱。
“你别怪本王多嘴。”
“这世道本就待女子严苛,男人三妻四妾,是风流;可若女子水性杨花,便是不守妇道,是要装猪笼浸池塘的。”
“你若真爱弟妹,就该克己复礼。”
温婉心下震动。
阿兄当真转性了吗?竟然懂得体恤女子了。
沈淮之则是一脸愧疚的俯身拜谢。
“淮安知错,谢表兄提点。”
沈祈摆手,风轻云淡,“无碍,只是舅舅他们已经回府,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
他看向温婉,语气不善。
“不会是想借宿温府吧?”
沈淮之哪敢承认,连忙道:“不,不是,臣弟刚刚出宫,有些不放心,便来看看,这就回去。”
说罢,又冲沈祈深深一拜。
“多谢表兄替臣弟扶棺尽孝!”
沈祈不置可否,只道:“本王看你殿试时那篇治水策论不错,雨季在即,得提前做好防洪赈灾准备,你与本王细细道来,若是可行,即可颁布下去。”
“此事事关数百万黎民百姓的生死存亡,不可耽搁懈怠。”
“你食百家饭长大,深受百姓恩惠,不该沉迷儿女私情才是。”
这席话,说得沈淮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表兄心系天下,臣弟惭愧。”
沈祈摇头叹气,
“淮安,本王年纪大了,有些事心有余而力不足,明年陛下便要及冠亲政,本王希望有一人能够代替本王辅佐陛下,匡扶社稷。”
“明白吗?”
辅佐陛下,匡扶社稷?
沈淮之眼圈微红,被这张大饼哄得热血沸腾,恨不得立刻奋笔疾书,埋头苦干,以报答百姓、表兄信重之恩。"